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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散文:三斤鱼/陈克福

来源:《兰草》 作者:陈克福 发布时间:2019-12-03 浏览次数: 【字体:

三斤鱼

/陈克福

 

悠悠岁月,眨眼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个儿时的故事,仿佛就在昨天。

初夏,期末的一个星期六下午,棚户区(这是今天才有的名词)的孩子们聚在

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扯到钓鱼上去了。钓鱼对我来说就新鲜,忽又听到有人随口念出顺口溜:春钓阳,夏钓阴,秋钓浮萍,冬钓深,什么叫侦察钓,流动钓,永久钓;又有人装着极有学知的样子说:河道应钓凹,堰塘应钓凸,因那凹凸不同的地方,乃是鱼儿觅食的出没之处。理论一套一套的,使我闻所未闻,觉得新奇有趣。这时,稍大一点的孩子都说:北边涔澹农场那里,塘多、渠多、鱼多、野鸭多,尤其那儿的鲫鱼清一色的黑壳,一个在半斤以上。野鸭抓不到,可野鸭蛋到处可拾。讲的眉飞色舞,仿佛鱼儿入蒌,蛋已握手。听得人心痒,手更痒。这时,却有人垂头丧气地说道,那里是关犯人的地方,警察多,劳改犯更多,又很凶,抓到小孩就打……听到这里,大家伙又像是被开水烫过的面条,都软了下来。

涔澹农场在市区以北,离市中心三、四里地,是湖南省监狱局下设的一个劳动改造场所。监狱同市里隔了一道涔河,那时靠小小渡船接送路人。现如今新修的高楼,已从市区延伸到涔河以南,新修的大桥取代了早已不为人知的渡船。过了涔河,再得深入二、三里路才有沟塘垂钓。一想起那儿的黑壳鲫鱼和大大的野鸭蛋,一个个又兴奋起来。去,不怕!我们同劳改犯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打我们呢?况且,我们不沾国家集体的光,钓钓野鱼有什么错?他们也是人,不是冷血动物,若是真打了,可叫警察叔叔,因为我们是新中国的小主人!接着大家商定:去,明天就去!于是大家各自准备鱼具钓饵去了。

大家约好,明天早上四点一定起来,早早吃饭就走。那时,我兴奋得几乎一夜没有合眼。我不曾钓过鱼,又第一次去那么远,兴奋、害怕双重刺激鞭笞着我。天没亮,公鸡彼此起伏司晨,又听有人喊我“五儿、五儿,快起床……”。我一跃从床上起来,母亲也知道我今天去钓鱼,她连忙起床在低矮地厨房给我炒了一碗腌菜棉油饭,我狼吞虎咽的吃了。拿着昨晚挖好的蚯蚓和用白酒泡了的窝子米,一根自制的钓杆,正待出门,母亲把我叫住,递给我五分钱说:“这五分钱,你过涔河去来二分,三分钱中午买点馒头吃。”母亲看着我瘦弱的身体和稚气的小脸,眼中闪着泪花,又对我说:“注意不要下深水,犯人来了就跑,千万不让打着了”……我回答母亲不要紧,那么多人不会怕的。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只是怕大人担忧罢了。仿佛是出远门一样,母亲对我依依不舍。

出发了,一共八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大一点的十三岁,都叫郑哥,眼下该有七十岁了吧,那时,他就是出了名的钓鱼高手。且身体高大,遇事办法又多,待我们像亲哥哥一样,大家都尊重他,算是领队吧!

五点多钟,天已大亮,我们像部队一样,行色匆匆来到了涔河边,大家准备搭船过河。这时,郑哥说,不想搭船的跟我游过河去!我非常高兴的赞同。一是我水性好,二来夏天不冷,更重要的是可节约过河费。我们江南水乡的孩子个个都会游泳,于是大家脱得精光,将鱼具和衣服高高举过头顶;踩水过河,水稍凉了些,心里却是热乎的,不到一刻钟,过河上了岸,穿戴齐备,又匆匆赶路。岸边没有荷枪实弹的哨兵,也没看见腰系短枪的警察,更没有看见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犯人。我悬着的心放松了许多,于是跟大家大踏步的向农场深入,一路欢歌!

行约三四里地,眼前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堰塘。郑哥对大家说:自己选,一人一塘。我任意选了一个就近的直径大约十来公尺的堰塘,那塘杂草深深,水儿青青。我来到塘边,掏出酒米,向塘中洒了几处,紧接将蚯蚓串在钩上,开始垂钓。

这时红日东升,晨风拂面,面对静静的塘面,闻着草儿散发的清香,感到十分惬意。不知钓了多久,我的浮标却一动不动,而别人手起鱼握,只见一个一个鲜活乱跳的黑壳鲫鱼进了他人的鱼蒌,让我羡慕又沮丧。怎么我的钩钓不上鱼?忽地,我看见塘中一个白点,那是什么?对、鸭蛋、野鸭蛋!我高兴的脱光了衣服下到水中欲将鸭蛋捞上来。不料,下到水中不到五分钟,两腿便吸满了蚂蝗。这时我还哪顾得上捞鸭蛋,连忙爬上岸,狠劲用手拍打,才将蚂蝗一个个的从腿上打掉,大小腿上留下斑斑红点和隐隐的疼痛。穿好衣服,又到另一个窝子点去钓。这样停停钓钓,大约到了下午二点多,鱼却一个也没钓上来,肚子又在咕咕叫。这时只听到郑哥向大家喊:收鱼杆,要回去了。’大家都很听指挥,个个从水中提出鱼蒌,高高兴兴的收好鱼线鱼杆,准备回家。这时,郑哥来到我身边问我:“钓了多少?”我垂头丧气的提着空鱼蒌。几乎带哭的说:“回去怎办?”我想起母亲半夜起来为我做饭,给钱上路。而我却两手空空的回报她老人家的希望,心里一时酸愁,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郑哥安慰我说:“不要紧,第一次都是这样,多几次就有经验了。要不从我的鱼蒌中拿几条带回去”。我人虽小但很好强,说:“不用。你们先回去,我再到你们钓过的地方去钓,回去的路我知道。”郑哥说:“这哪行。大家一起来的,得一起回去,我大些,就要向你们大人负责。”大家也跟着齐声说:“回去吧,我们一人送你一条鱼。天黑了,犯人出来了怎么办?”提到犯人,我的确有些怕,犯人在我模糊的印象中仿佛是魔鬼。因为平时听说,那里关的是杀人、纵火、投毒的人,想象中,十分恐怖。我沉默了,怎么办呢?空手回家有何脸面对家中父老双亲?想了想,我对郑哥说:“郑哥,我不能白要你的鱼,我手上有五分钱,你给我卖点鱼好吗?”他说:“卖什么,拿点去就行了,我今天钓得多,不碍事的。下次你钓多了还我就是。”我不干,执意要买。他没办法,怕我一人留在农场出事。他从鱼蒌中均出了约三斤黑壳鲫鱼装入我的鱼蒌中,我强硬地把钱塞在他的手上,并告诉大家,这事不许同我母亲讲,大家保证的说:“不会。”我破涕为笑,一同往回走,过河还是老办法,只是大家头上多了几斤鱼。

回到了家,我提着装有鱼的蒌子走到母亲面前,将鱼倒入已盛满了水的脸盆中,鱼儿在盆中不规矩的活蹦乱跳,仿佛在出卖我:我们是你五儿买回来的!母亲哪能理会!只是微笑的摸着我的头,问我饿不饿,中午吃了馒头没有?我回答的很肯定:“吃了,吃的很饱。”“来,脚盆里有热水,快洗澡换衣”。我顺从的脱光了衣服裤子。这时,母亲看见我腿上大大小小的红点,问我说:“五儿,这是哪么的?”我若无其事的说:“这是在农场钓鱼,水中的蚂蝗呼出来的,没事,没事。”母亲默不作声拿着毛巾沾透热水俯下身轻轻的给我擦着伤处,她的眼泪也融入在热水中……

 

作者简介:陈克福,曾就职于津市市电力局。

一《兰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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