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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耀在悬崖壁石上面/严心悦

来源:《兰草》 作者:严心悦 发布时间:2019-06-27 浏览次数: 【字体:

月光照耀在悬崖壁石上面

文/严心悦

 

台风已经登录,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柏油路面依旧热气蒸腾,散发出难闻的焦灼气味。雨还没落下,开始感觉有风,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窗外潮湿的空气,满含着腐败和生长的气息,在眼前迷茫朦胧而又琢磨不定。就好像一副望远镜架在眼前,不由人控制地调节远近焦距。

陆机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依旧埋头整理散落在木匣子里的旧照片。一阵风吹过来,扬起灰尘的同时吹散了一叠照片。他抬头看看窗外,这时天色已暗了大半,急风卷起砂石,窗前的梧桐树染上了一层灰黄。这会是一场泼天的狂风骤雨,陆机谨慎地掩住门窗。视线越发暗了下来,不大的门厅里恍惚间似有人影憧憧。

陆机大学就读于新闻传媒专业,毕业以后如愿进了一家媒体出版社,负责图片摄影与采集。他和所有热血的新闻工作者一样,始终奔波在新闻采访的第一线。这次放下宝贝相机回家休养,还是因为半个月前的一次交通意外,他撞折了胳膊。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放下相机,他说摄像机是他的眼睛,胳膊折了不耽搁他聚焦新闻突发瞬间,摄像机是他的良心,铁肩担道义。

他家在镇上经营着一家照相馆,眼看经营惨淡,几乎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回想三十多年前,照相馆在镇上可是明星店铺,那时候照相机是顶顶的稀罕物件,大多数人家里不仅没有而且连照相都是一件甚为重要的决定安排。他还记得逢年过节总是有数不清的大人小孩涌入照相馆,都趁着赶早拍一张全家福。那时候他还小,闲在家里,父亲总要他安抚、照顾一下等待拍照的客人,否则稍有不注意张三家的小孩就像猴一样的窜进了李四家的全家福里,这张照片就废了。日子久了,陆机就不再愿意和吵杂的人群打交道,他迷上了父亲冲洗底片的暗房。漆黑一片完全不透光的房间原本就带着神秘,金属平盘、袖珍镊钳、玻璃量筒、还有一定要分清的显影液和定影液等等这一切都意味着神秘与梦幻。

回家休息几天后,他决定整理一下旧物,许多张没有被领走的旧照片早已寻不到主人,父亲不舍得丢弃,每一张都用牛皮信封仔细装好,遗憾的是这些照片大多只留下了主人姓名而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积年累月的旧照片层层叠叠,他想到按照年份将这些照片编辑成册,这无疑是一段最真实的历史影像,饱满而沧桑。

几天前他在废纸堆里发现了一本小说,书名很长,叫做《月光照耀在悬崖壁石上面》,书却是薄薄的一册,其间还夹着一叠旧照片。他开始读这本小说,因为冲洗照片的事,曾把它撂下了几天。可是书中的人物和情节吸引着他,他毫不费劲地记住了书中的人物各自有什么性格以及由众多人物引发出来的复杂情节。

夹在书中的一叠旧照片有四张之多,按顺序第一张大约是取景河岸风景,显得非常普通,几根灰蒙蒙的细线,隐约能分清天和地。上方笔直的长线是天际,看不出阴晴。中间两条弯曲的折线,是一条河流的两岸,水面寂静无波。下方的画面渐有起伏,是芦苇丛,其间零星点缀着几重茅屋。没有时间,没有人物,没有故事,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陆机隐隐约约觉得一切似乎并不是眼睛所见的那样苍白、平凡。湿气对视觉的影响有如劣质的镜片,使距离和高度增大或缩小,空间感随时变换。

故事发生在一条河岸,河流平缓,渐渐地冲积成一块平原。河流位处水运交通要塞,往来零星有了商贾,河岸开始有了人气。岸边的滩涂淤泥层积,也不知道风从哪儿吹来了芦苇的种子,没几年工夫,就长成了一大片芦苇荡。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直到一场大火将一切化为乌有。火是从芦苇丛中烧起来的,起初人们以为是一片瑰丽的火烧云,毕竟那是滩涂,火不会在水边着起来。直到浓烟袭来,人们眼见火舌趁着风势舔入农田,吞噬了一幢幢灰砖泥瓦。

河流曾经为人们带来想要的一切,却又在一阵风的时间里带去所有。

一片哀鸿遍野,人们百思不得其解,这场火来的诡异、蹊跷无比。村长请来唯一的教书先生,希望指点一二。先生站在山丘远望,滩涂上的芦苇丛被火烧尽后,两块嶙峋的壁石凸显出来,那是平原、丘陵地区罕见的断层地貌。在他的印象里只有海边才会有像这样被海浪侵蚀后的悬崖,可是这里是平原,他一生都没有见过比这条河更温顺的河流了。人们再次陷入未知的恐惧。没有人愿意靠近那片芦苇丛,那儿似乎成了不祥之地。

是照片中的这条河岸吗?照片又是多久以前留下的影像?如果是这条河岸,为什么全然不见巨石与芦苇丛的痕迹?等等这些问题在陆机的脑袋里面翻来覆去让他受尽折磨。一连几天冲洗出来的照片不是洗成了白片就是划伤了药膜,总之不尽如人意。他索性继续拾起小说细细地读了下去。

第二年,村子里来了一个女巫,据她自己讲是沿河乞讨来此地躲避疫疾。她一眼瞧出岸边两块不同寻常的壁石以及曾经的天降大火,是为告知人们要想趋吉避凶就要祭河神,那两块突兀的巨石就是凭证。村子再次热闹起来,人们一扫往日的忧郁。起初人们只是叠好纸船、花灯放入河中,河面五颜六色,十分好看;后来不知是谁第一个向河里投掷了瓜果、糕点,众人纷纷效仿,河面开始变得污浊、混沌;再后来场面逐渐失控,东家祭了一只活鸡,西家便不甘落后生生将一条狗淹死在河中,扔了出去。

不久以后,河面泛起脓绿,一场更大的灾乱降临在这条河岸。 起初,人们觉察到河水被污染,是因为河岸老鼠突然增多,并不像那种专食五谷杂粮的家鼠,水老鼠体型瘦小,毛须细长,鼠尾尤其灵活,阳光下一副鼠皮隐隐泛着油光,极难捕捉,人们都说那些老鼠是吃下动物尸体后才变成这样的。后来,乌鸦开始大群飞来,将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切都叼得血淋淋的。为了生存,村里人开始自发地在村口挖掘深井,供人、牲畜饮用。可能是农田灌溉水利工程太大,抱着侥幸心理依旧使用了河水浇灌,也可能是家禽饮了河水,人再吃了家禽。总之,一场瘟疫就此爆发。等到人们回过神来,再去寻找那位女巫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段故事是对应了这张照片吗? 第二张照片也是黑白影像,内容明显比第一张丰富。天空中飞来鸟群,有的停在河面,有的在空中盘旋,河面也不再平静,大约漂浮着什么,水陆交界的地方有一串串的黑点,串起来密密麻麻。靠近河岸的农田里有人仍在劳作,也能看出有人跪倒在河边。 陆机心中一阵战栗,翻开小说继续读下去。

疫情大面积爆发之时,河岸成了人间炼狱。 住在村口的商贩子李甲进城贩货半年有余,近来返乡,他带回了种牛、桑蚕幼虫、甚至葡萄秧苗。在他眼里肥沃的河岸滩涂,遍地都是黄金。顺河而下,河岸一片死寂,全然没有往昔的热闹。离村庄越来越近,他的心情就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这是瘟疫,他在城里经历过一次。回忆起那次死里逃生,直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从村里进城不久,李甲就染上了瘟疫,一日出门,踉跄几步后他一头栽倒在芬兰传教士喜渥恩医生的门前。医生全力救治了他,从此李甲也就信了耶稣,成了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下了船,他来不及细想,冲进家里怀抱起垂死的病儿,再次逆流而上。书中动人地描述了李甲是如何彻夜跪倒在教堂门口,一帮教众又是如何虔诚祷告,最后喜渥恩医生被他的执着打动,随他一同来到河岸边。这场瘟疫源于疫水,治病从治水做起。李甲弃商从医,终日跟随喜渥恩医生,传播健康卫生知识的同时,传播圣母的福音。

第三张照片较之前容易分辨出来,照片中河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天空一览无余,人们的精气神明显好转起来。最显眼的要数那一张张白色的帐篷,书中提到那是李甲散尽家财购入的医疗帐篷,还有急救药品、器械等诸如其他。

陆机不知道喜渥恩医生会在哪一张帐篷里救死扶伤,也不知道到底一共有多少商贾富绅散尽家财只因为人命关天。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眼眶一热。

故事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薄薄的一本小册子,油印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陆机却像手握一块沸铁,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第四张照片有了彩色的图像,依旧是河岸风景。陆机手拿着照片呆呆地坐在地上,这副模样,可能被误认作为一个正在拍摄银版照片的人,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待漫长的曝光结束,人已经变得头晕目眩,不知所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底板慢慢地吸进他的形象, 并永远攫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

一轮弯月悬在天上,月光照耀在悬崖壁石上面。

 

作者简介:严心悦,津市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在市人民医院检验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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