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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卖稻草丨毛晓林

来源:市文联 作者:毛晓林 发布时间:2020-08-06 浏览次数: 【字体:

卖稻草

/毛晓林

 

每年“双抢”过后,生产队的晒场上便开始垒起稻草摞:先把稻草捆成小捆,然后垒成大摞!一摞一摞的如同小山,我和小伙伴们就在草摞之间捉迷藏!也开始谈论上学的事情,充满了快乐,但在这一年,我却快乐不起来,因为或许我将要失学,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读书了。

在那个年代稻草都是宝贝,最大的用途:一是盖房子,二是作为耕牛过冬的饲料。除此之外还用作烧火做饭的柴火,也还用来编绳子,打草鞋等。

那时候大多数家庭都是稻草房,很多时候下雨就会漏水,每年秋收之后,家家都巴望着生产队分稻草,能把房子用新的稻草翻盖一新,我们家里的稻草房早该翻盖了,所以今年生产队早早给我们家分了很多稻草!

因为急着想上学,而学费还没有着落,我这几天也在家里闹情绪,我很担心父亲不让我上学了!看见分了这么多稻草,我想是不是能卖点稻草去交学费!于是我大着胆子和父母提议,父亲居然同意了!全家商量过后,决定由我和父亲去卖稻草。 

我们借了一辆板车,装了满满的一板车稻草,准备拉到二十多里远的窑坡砖厂卖掉,我从没去那么远的地方,何况还要拉车呢!哥哥姐姐们都担心我受不了,但是我坚决要去,还向他们保证我能行!因为这是分给我们盖房子的稻草,拉去卖是不能让生产队知道的,所以我们等到天黑,乘着夜色出发,我开始劲头十足,卖力的拉着板车,天气有点闷热,还有蚊子的叮咬,虽然累得汗流浃背,但心里还是快乐的,因为只要卖了稻草,我就能交学费,就能够如期上学了。拉到新洲镇(那时叫新洲公社)的时候,已到深夜,我们就拉上澧水大堤,大堤上有点凉风,拉车也感觉轻松些,天上的星星眨着眼,依稀看得见远处的街灯,父亲说,到那有街灯的地方就到了,在我的心里,那似乎就是希望的灯塔,也不知走了多久,反正我感觉浑身乏力,两腿发软的时候,终于到了,父亲急急忙忙就去打听,我就守在板车旁,看见父亲垂头丧气的走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情况不妙,果然,父亲说现在已经停止收购了,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拉回去吗?我的心情一下跌倒谷底!难道我真的要离开学校了?我差不多就想哭起来了!

我们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现在已是半夜,只能等到天亮再做打算了,于是我们就坐在地上靠着板车休息,在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几点雨滴砸在头上,被惊醒了,果然下起了小雨,我们赶紧把车拉到街道旁边的屋檐下,为了不让雨水淋湿稻草,又找了一些旧塑料盖上,就连人也紧靠着板车,护着稻草,生怕大雨淋湿稻草,幸好雨下得不很大,一会儿也就停了,我们的衣服也被淋湿了,凉风一吹,打了几个哆嗦,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熬到天亮吧。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父亲就去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有一个造纸厂还在收稻草,不过距这里还有十多里路,我们只能拉到那里去,可是我们没有带任何吃的东西,劳累了一整夜,现在不吃东西,实在是拉不动车了,怎么办呢?父亲翻遍了衣服袋子,才知道没有带钱,我也不自觉地翻翻淋湿了的夹衣袋子,翻着翻着居然找到五分硬币,我那时有攥零钱的习惯,父亲也像看到了救星,要我再仔细找找,于是我翻遍了夹衣上所有的袋子,居然又翻到几个硬币,总共有一角二分,这就是我们全部的资产,能吃什么呢?想吃香喷喷的馒头?或者带肉丝的面条?那是不可能的了,最好是有便宜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突然看到有个卖凉薯的路过,我们赶忙去买!居然能买到四斤,我们就用凉薯当早餐,吃的饱饱的。

然后我们继续拉着稻草,向造纸厂进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我居然没有那么累,拉着车,湿的衣服夹杂着汗水,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造纸厂!我们的稻草也顺利卖出去了,一车稻草居然卖了五元多,我的心里也特别高兴,造纸厂的工人也很客气,因为快到中午了,还让我们在他们食堂里吃午饭!虽然花去了五角钱,但我们吃的很好,觉得很划算!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就感觉轻松多了,有了卖稻草的钱,我终于可以继续上学了,后来据说父亲因为这事,在生产队挨了批斗。

 

作家简介:毛晓林,津市三中教师。


选自《兰草》2020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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