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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彩虹总在风雨后丨童晓萍

来源:《兰草》 作者:童晓萍 发布时间:2020-09-08 浏览次数: 【字体:

彩虹总在风雨后

文/童晓萍

 

人的一生,注定要经历很多,有欢声笑语,也可能有委屈的泪水;有成功的自信,也有失败的警醒。但是,每一段经历对人生来说都是珍贵的。在我的人生中儿时有一段经历让我永世难忘。

我是津市荆河剧团七一科学员,但我进科班学艺却比同科的师兄师姐晚了整整一年时间。

在历史的长河中,一年时间只是一瞬间。然而,对于我来说,那一年却是那么漫长,那么难熬。往事虽已过去四十多年,但如今回忆起来,仍是让人匪夷所思,心中总会涌现一股苦涩。

七一年,我才九岁,上小学三年级,还是个天真无暇的小女孩。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大人们常常喜欢问小孩子,长大了想做什么呀?我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当演员!当演员是我从小的梦想。

有一天,在学校上课时突然来了几位叔叔阿姨,他们站在教室门口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后把眼光投向了我。下课后,老师把我叫了过去,那几位叔叔阿姨瞅了我好一会,问我:“小朋友,你喜欢唱歌跳舞吗?”

“喜欢。”我想都没想,连忙回答,还大大方方的表演了歌舞《我爱北京天安门》。接着,他们让我站好,拽拽手,捏捏腿,又让我原地转了几圈,看得非常仔细。其中一位叔叔说,不错不错,这个丫头是个好苗子。并告诉我和老师说,等通知吧。

下课后,老师告诉我们,那是津市荆河剧团的老师来招小演员,当时我心里就像喝了蜜糖,甜滋滋的,放学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了爸爸妈妈。当父母的最了解女儿的心事,更是心疼自己的孩子,他们也高兴,这次可以满足女儿的心愿了。其实爸爸也很爱好文艺,他更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在演艺事业上更有出息。

只有期待中的喜悦才是最纯粹、最彻底的。我和爸爸妈妈完全沉浸在了无限喜悦的情景中。一家人有着同一个心愿,希望尽快接到剧团的录取通知书。

世事难料,人生旅途总会遇到许多沟沟坎坎,也有许多迷茫需要领悟。一家人在喜悦的期盼中却迎来一则不祥的消息:童晓萍同学政审不合格,不予录取。

一声惊雷,把全家人都震蒙了。政审不过关?不就是有政治问题吗?一个不满十岁的我怎么弄得明白?其实我根本不想弄明白。只知道没有录取,当不成演员了,天天哭着闹着要当演员。难熬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随着时光的沉淀,我从大人们口中才慢慢听懂了,也明白了那个毫无意义的“政治问题”是怎么一回事。

在那个处处突出政治、事事不忘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各个单位都常常利用晚上休息时间组织职工开展政治学习。记得那是1970年11月的一天晚上,我跟着母亲参加单位的政治学习。平时我好动,爱唱爱跳,妈妈单位的同事都很喜欢我,常常逗我玩。我也毫无顾忌。大大方方的和大人们嘻笑打闹。这时,一个爷爷问我:“晓萍,你上学了,会写字吗?”

“会写呀!”我一点也不胆怯,连忙回答。

那爷爷递过一支笔和一小块三角形的纸,说:“会写什么,写给我看看。”

我说会写毛主席万岁,便很认真的写了起来。因为是一个三角形的纸,所以有的字写了五遍,有的字只写四遍、三遍。那位爷爷看了看说:“写得好漂亮,还会写什么?”

“我还会写——打倒美帝国主义!”

“那你写写看。”

我看了看纸说:“没地方写了。”

那位爷爷指了指上下的空白处,说:“就写这里。”

我便在上面空白处写了“打倒”两个字,又在下面的空处写了“美帝国主义”几个字。纸条上形成了一个“打倒”、“毛主席万岁”“美帝国主义”的文字格局。

刚写完,那位爷爷一把抓过纸条大声喊道:“不得了啦,写反标了,吴泽香的丫头写反动标语啦!”

喊声招来了许多人的围观,场面乱哄哄的,吓得我不知所措,拼命往妈妈的身后躲,哭着直喊妈妈。

时过境迁,我已经无法完整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只记得公安局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把我们带到了厂部办公室,询问了好久好久。在很长一段日子里,妈妈一次又一次的找单位领导讲述当时的情况,反反复复去评理,甚至去吵、去闹。但是,没有人敢下任何结论,一次又一次的推诿说要审查,再等等,再等等。年幼无知的我,整天哭着闹着要进小演员培训班,吵着喊着我要学戏。就这样,一家人在无谓的政治审查折磨中度过了整整一年时间,而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哭着闹着挨过了一年。

风停了,雨住了,天空架起了一道彩虹,映亮了我的家,也映亮了我的心。我们一家兴高采烈的接到通知,津市荆河剧团正式录取我为71科小演员培训班的学员。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的家人、我的老师、我的同事们,在提起这件事时告诉我,为了我能进科班学戏,不少人为我奔走,为我抱不平,为我据理力争,当时荆河剧团的指导员罗承英,一次又一次跑公安局、跑派出所,甚至立下“军令状”,为我担保说:“这么小的女孩有什么政治问题,出了问题我负责!”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书写反动标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然而,子虚乌有的事件的确被当真过。今天回忆起来,仍然让人心悸,也许这就是生活。

生活常常会给我们一些创伤,而受伤最重的部位又常常会变得更加坚实强壮。我自幼选择学戏,而还没有入门就遭到了挫折,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但它却让我记下了,我的这份事业来之不易。

人这一辈子,从你到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度过漫长的人生,经历无数的磨难,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原因,要么为了考验你,要么为了成就你。磨砺中让我逐步地感悟到,如果说我在演艺事业中有一点点成就,首先应该归功于那个早已尘埃落定的“政治审查”。它不仅考验了我,也成全了我的事业,更是我刻苦练功、勤奋学艺的强大动力。

彩虹总在风雨后,经历了风雨,才更加感受到阳光的灿烂。

 

作者简介:童晓萍,津市人,现居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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