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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津市中渡口的前世今生丨彭明波

来源:文 联 作者:彭明波 发布时间:2021-02-18 浏览次数: 【字体:

津市中渡口的前世今生

/彭明波

津市澹津村的中渡口,是生我养我,却又难以让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查阅清同治年间编纂的《直隶澧州志》,没有有关中渡口的记载,只是提到了伍公嘴渡,在州东二十五里。而中渡口西距伍公嘴不过一里多路远,都是涔水与澹水汇流之处,中渡口在西,伍公嘴在东,隔岸相望,指顾之间。

据《湖南省津市市地名录》载:传明、清之际,津市公渡有三,此渡居中,故名。所谓三公渡,即澹津渡口、中渡口、六冢口(今小渡口)。可惜年久失记,不见志述,于是,我之出生地似乎成了一个传说。

传说还有很多。

记得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在河堤脚下摸爬滚打,偶尔会捡到一枚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子弹壳,拭去铜锈,喜滋滋地凑向嘴边当哨子吹着。祖母告诉我,在她年的时候,这里曾经是战场,贺龙的红军攻打津市,就是在我们中渡口,战斗惨烈,打了一天一夜,死了很多人,一些死难者就埋在澹水河堤畔。听了祖母的话,我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弹壳,想象着遥远年代的金戈铁马,枪林弹雨。多少年后,我在《津市志》上看到了关于那场战斗的记载。民国十九年(1930年),曾任澧州镇守使,多次来到津市的贺龙,率领红二军团,经过激烈交战,于1930年的114日,攻入津市,驻军数天后,于11日撤离。因为有了志述,传说开始变得真实。

而另有一个至今未见家乡方志有任何记载的传说,则带给我更多的遐思。那就是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常德会战期间,国军44军直属女兵连在中渡口阻击日军,英勇杀敌的事迹。19431115日,亦即津市陷入敌手的那一天,时年42岁的英雄女连长周咏南率领一群年轻的女战士,在中渡口阻击日军116师团的一个大队,亦即倭寇大佐铃木雄及其鬼子兵。女兵连从凌晨至天黑,从阻击战到白刃战,毙敌近百,自己也牺牲了40多名女战士,直到最终寡不敌众,于晚7时许奉命撤退。女兵连巾帼不让须眉,浴血苦战,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谱写了国军女兵一曲奋勇杀敌的壮美战歌。据说重伤撤退后的英雄女连长周咏南,次日还写了一首七言绝句以记其事。诗曰:胡马纵横澧水边,倭头未尽懒升天。昨宵又得从军乐,横枕沙场骷髅眠。令人遗憾的是,无论《津市志》,还是《澹津正编》,都找不到哪怕是片文只字的记述。我想这主要是因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和文化语境的束缚下,编写方志的前辈学者是一种有所选择性的失忆吧。据考,津市当年确实是1115陷落的,而驻防津市的,正是44军。在中渡口阻敌的自然不止女兵连,女兵连最后也是在援军的掩护下退的。女兵连抗敌的事迹,是真实,是传说,也许只有悠悠的澹水河、涔水河知道了。河流无言,依旧如千年前的样子,淘尽泥沙,缓缓向东南方流去。

据闻《澹津正编》的编者杨家林老人收藏有当年女兵连在中渡口抗击日军的珍贵照片,然而我未得亲见。

又据网上搜索,《湖南文史资料选辑》第26辑有周咏南连长之子黄天的一篇回忆录,题为《我的母亲率我从军抗日》,或可见证女兵连抗日的英雄事迹,并非仅仅是一个传说。

然而我所见到的中渡口,是一个贫穷落后、苦不堪言的村民聚落。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我的家乡澹津村还是一个十年九涝,苟且度日的村子。村民大抵依堤而居,住在简陋的茅草屋、土砖屋,或者很的板壁屋里。那时候中渡口就只剩了一个名词,没有集市,也没有渡口。我祖父晚年靠捡破烂贴补家用。他总是清早就起来,挑着一担破箩筐,往东走一里多路,到中渡口东边徐家垸,经伍公嘴渡,坐划子折转去北边的涔澹农场的垃圾堆里翻能够换成现钞的破烂。

《澹津正编》一书找到这样一段:从清代至民国期间,谭家垸(即后之澹津村)是津市通鄂荆襄的必经之地,常有行客商路过于此,原中渡口码头设有客栈、茶馆、商店,曾热闹非凡如小镇。然而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甚至连我叔父当年也没有看到。

叔父只说,在他小的时候,中渡口是有渡口的,渡口有一只乌篷船,在桨声欸乃中,搭载过往的乡民。中渡口之东是伍公嘴渡,伍公嘴往北,又有白杨堤的渡口,三者距离不远,人们又都住在堤上,我想,那时候,或者更早的年代,这些渡口曾经是有过一段繁华的。然而叔父记不清中渡口是什么时候取消河渡的了。我认为这应该是与涔澹农场的建成有关联。据《津市志》记载,1954年,随着肃反工作的展开,在津市城北的白堤,开始修建涔澹农场。农场修成后,中渡口就开始冷落,并最终退出了历史,成为老一辈乡民日渐模糊了的久远的记忆。

1989年开始,到1991年,中渡口涵闸修成了。过去的渡口,现在可以直来直往了。那时候,河对岸农场的犯人大多都已西迁到蔡家河以北的监区,农场东部大量的耕地,开始有人承包种菜或者种棉。承包者忙不过来,往往需要雇佣人手。于是,周边的村民有很多都会去打短工。我也曾混迹其中。种菜我还算得上里手,摘棉花就不行了。眼睁睁看着那些妇女随便一摘就是百把斤籽花,我在出了一两回洋相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我所在的澹津村的村民,至今还有一些人在农场(1995年改称津市监狱)需要人手的时候,呼朋引伴,去挣点工钱。

大约从90年起,中渡口的村民开始搬家到河堤的南侧,从堤上转到了堤下,茅屋不见了,代之以红砖紫瓦的砖木结构式民居。那时的中渡口,就只剩涵闸以其冠名,剩下的,都烟消在时光的尘埃之中了。

2013年,中渡口的原住民,住在河堤南侧的村民们,又迎来了新时期的搬迁。现在只剩很少的住户了,而在不久的将来,这里终究是全都要拆迁的。老屋拆迁了,搬到了紧靠市区的安置房里;田地征用了,修成了宽阔的水泥路。甚至连祖坟,都已经迁至津市刘家山公墓。

现在,我像很多其他从中渡口走出来的村民一样,在外面的世界里讨生活。家乡回不去了,但是我们不会忘记家乡。

 

作者简介:彭明波,津市人,现在浙江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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