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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乡音俚语津市话丨刘长久

来源:文 联 发布时间:2021-08-17 浏览次数: 【字体:

乡音俚语津市话

/刘长久

一日,我去北京西客站接客人,正逢长沙至北京的高铁到站,出站人流如潮,忽然耳中传来年轻人的高嗓:“就差一分钟,稀嘎儿没赶上车,要不然嘎懒哒。”(稀嘎儿——险些,嘎懒哒——完蛋了)多年久居北京,游历异乡,乡音俚语突兀扎入耳朵,那么熟悉亲切,一下子,一种暖流慰籍在周身,尘封的乡愁又猛然揭开。

津市位于湘北,洞庭湖西,澧水之尾,北望黄山头,南守黄牯山,北依长江,津市在湖南,可谓囿于偏安于一隅,按照津市人说,刚好就在一个郭挂(角落)上。由于津市镇地处黄牯山下,澧水河边,就那么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南有澧水,北有涔水,中有后湖,往东往南,皆是堤垸环绕,水乡泽国,有渡曰津,要是走过十里八乡,总有河湖港汊拦阻,就得坐小划子船,要是去长沙,得乘着小火轮,绕着洞庭湖,走个一晚加一个上午,要是往西,望不尽的层层叠叠的峻岭险峰,则是石门湘西大山,因此,人员少有流动,就那么的两三条青石板小街,每日也就是那么一群人,生于一隅,局于一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词汇,形成了一方地域独特的语音,只要是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交流,按时下说法,叫做“你懂的”,津市人说:你晓得的沙,这就是津市话。

在家族称谓中,津市人与外地有着明显的区别,譬如祖父祖母称之为大嗲小嗲,外祖父外婆分别称之为嘎公,嘎嘎,(嘎:发上声),姑姑称之为幺幺,老头子称之为老倌得,老太太称之为老妈得,小孩子称之为小伢儿,小姑娘称之为小丫头。

我老婆是北京人,满口的普通话,我女儿随她,从小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唯独我是津市人,嘴里经常冒出土的掉渣的乡音。只要是回到家乡,我老婆就批评我,说:你老刘又打回原形了,张嘴就是七(吃)呀七的,再不然就么得么得的。我说:不是有句话叫做乡音无改鬓毛衰么,在家乡,你不说津市话,人家老同学说你摆格,削的很(削——傲慢之意)。我侄女也说:叔叔,想不到您在外这么多年,说起津市话来,比我们还土。我说:“出了远门,我这张嘴巴就把津市话尘封装瓶了,在外边没法说,回到家乡就都倒出来了,而且原汁原味。”我侄女直乐。

那一年我们回津市老家,是我的老同学为我们接风摆席。我们刚刚落座,老同学立国直摆手,嚷嚷着说:凳子奈特,要擦一擦。我老婆懵然,对我说:“奈特是什么?”我凑趣悄悄的说:“奈特是津市外语,意思是脏”。众人大笑。吃饭之前,先上茶,茶端上桌,立国又说:“慢点,茶有点恶人”。我女儿问:“恶人是什么?”我又解释说“恶人就是烫的意思”。老婆说:“看来外地人来津市,还得带个翻译。”众人皆乐。

还有一次,我回津后返程,在石门站坐268次列车返京,在硬卧车厢刚落座,就看到对面下铺来了年轻的一对,只见女孩奚落男生“你怎么那么哈(哈:第三声,傻的意思)?把箱子凳起来(凳起来:指竖起来),再把衣服揍在肚里(揍在肚里:指塞在里面)。”这一连串的乡里乡音,逗的我忍俊不禁,对方不知我是谁,我只好把笑脸冲着窗户外,非常享受,要知道,这是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飞驰而过的是车轨隆隆撞击的声音,什么都单调犯困,唯有阔别的乡音,如同陈酿的酒,无酒自醉,我是多么愿意,如此地道的乡音,陪着我走完全程。

自上世纪开放后八十年代始,就有了"打炮、泡妞"一说,那都是些龌龊的事;有一次,有个同事跟我去津市,在市场买橘子,同事是个四川人,卖橘子的是个妹子,同事向妹子问价,那妹子说:“三斤一炮”,我同事是个谦谦君子,闻此大惊,说:“什么?要打炮?”一边说,一边往后闪退,我连忙解释说:“我们老家的土话,这丫头没有说完整,应该是买三斤橘子给一炮块,一炮块就是十块钱。”同事说:“原来如此,没听说过,诚惶诚恐。”

我父亲爱说“确得拜”,这个词好像只有从他嘴里冒出来,没有听到别的人说,他说某某人是个确得拜,或者是我母亲吵他,他也会说“确得拜”, 除此,他没有更狠的词。对于这个词,听到的人,包括我,起初,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对,确得拜好像就是莫名其妙之意,我自认为最懂父亲,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我是母亲四十岁生的我,自然也得到父母的宠爱,我也很懂得他们,这种懂,不要用太多的言语,是深藏在骨髓里的爱。因此当父亲说确得拜时,很多人都会犯懵,这个词只有我懂。

那一年,父亲已年届九十,说话已经含混不清,他老人家又不愿意随我远赴贵阳,宁愿守着妹妹,守着家乡,守着他每日一碗的刘聋子米粉,我妹妹有严重的风湿病,没法照顾他,我只好把他老人家,送到澧县大围乡竹天湖,由我的堂哥堂嫂那里照看,临走,我给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洁净衣服,租了个车我送他,上车时,我听见他模模糊糊的说“确得拜”;这次,这三个字是说到了我的痛处,不到一年,我父亲就去世了,由于我这一生都在外地漂泊,因此父母亲去世,我都没有赶上,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话,是“确得拜”。

姐姐曾经告诉我,因为我的祖父不喜欢女孩子,因此把我的姑姑,嫁到了远离家乡津市的石门,从此便无法回到家乡。那天,我的父亲是否想到了我的姑姑他的妹妹,我不得而知,他说不出,但是他心里明白,为什么我老了还要把我送到乡下?这个问题,一直伴随着我,让我无法释怀。

“确得拜”,很少说不的父亲,这三个字的分量,让我背负着,并且觉得愈来愈沉重。

作者简介:刘长久,津市人,现定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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