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游皇姑山/刘泽荣
秋游皇姑山
文/刘泽荣
每次回到津市,不是下雨,就是飘雪;不是朋友喊去喝酒、唱歌,就是亲戚叫来打牌、聊天。这次回津市,正好下了场小雨,“秋老虎”的余威终于被降伏。天气凉爽了,心情当然也就舒畅了。于是,我推辞了许多应酬,寻找自由空间,第一想去的就是这久违的皇姑山。
在津市工作、生活了20年,却未曾爬过皇姑山。一则当时家庭负担重,工作繁忙没心情;二则皇姑山树木未长成林,也没有正规的建设,就连一条登山的小路都没有。听说近几年皇姑山得到了市政府的重视,正在不断地开发建设,这激起了我的好奇。今天上午,我在表弟星明的陪同下,徒步向皇姑山进发。
我们从市区上澧水大桥。嗨!十多年没有步行到这桥面上去了,感觉与前完全不同。我兴奋得像个顽皮的孩子,一会儿左观右看;一会儿前瞻后顾;一会儿驻足,一会儿疾走;就连手里的相机似乎也和我一样兴奋起来,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我倚在桥的护栏上,远眺着一望无际、静静流淌的澧水,欣赏着两岸繁忙的码头与往来如梭的船只,俯视那清澈见底,翠绿的河水——眼前的每一处景物,都使我感到亲切可人。
约1 0点钟,我俩“荡”到了皇姑山广场。见这里机械轰鸣,数十台巨大的挖掘机正在孟姜女大道上“开肠破肚”。我很诧异,问老表为何?老表告诉我说,这是在修建二广高速公路津市段的连接线。我听后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感慨万分。是啊!津市的经济之所以长期发展缓慢,关键是受交通这个瓶颈的制约。这下可好了,津市终于要通高速公路了!津市通了高速公路,就凭这里独特的自然景观与人文环境,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颗真正的湘北明珠。我兴奋地自言自语道。
这意外的惊喜,无疑增加了我登山的激情。我们走进山门,只见一条灰白色的水泥山道,一阶接着一阶地向上延伸,蜿蜒于苍松翠柏之中。拾级而上,见满目的松、柏直指云天,高大魁梧,它们似威武的“士兵”,披着绿色“战袍”,不惧寒暑,终年守卫在这里。秋风乍起,树叶莎莎作响。茂密的树枝上,几对雀鸟,叽叽喳喳;一会儿高引,一会儿浅吟,如同蜜月“情侣”,亲密无间,羡杀我也!微风中,那些枯朽的、染着古铜色的、似针一样的松叶纷纷地散落在湿绒绒的树根下面,有些稀疏地扎在了我裸露的背、肩上。我浑身感到麻麻的、痒痒的,惬意极了。
真是触景生情啊!看着这铺满山坡,似棕色地毯的松针,我童年到山上拾柴火的情景便浮现在眼前。上世纪60年代初,我居住在白衣公社(现为镇)金泉大队,父亲长期在外做木工活,家里男劳力的活儿:打米、挑水、砍柴、担粪、送公粮等由我撑起一大半。其中,砍柴是我承包的活儿。那时农户做饭取暖,都会将那些不成材的竹、木、藤、草及各类树叶当柴火烧。每户都有一份自留山,只有上自家的自留山去砍柴才不被生产队惩罚。由于人多山少,自留山的柴火经常不够用。每当学校放假,母亲就要我挑着粪筐、背着竹筢子跑到离家数公里的公山上筢这些松针。别看这松针叶很细,但它的油性好而经烧(烧的时间长),农家特别喜欢用它当烧材。由于需求量大,筢的人多,我经常筢不到母亲规定的任务而遭其训斥、责骂,甚至挨打。“快到山顶了!”老表星明高声唤我,才把我从苦涩的回忆中唤起。嗨!看着这些昔日争抢的“宝物”,变成了今日无人理会的废品,让人感叹昨是今非,兴衰更替的残酷。我想,人或事也与这自然的变化相同。一个时期或阶段的人与事物的价值所在,是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生活方式,以及其内在质量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件物品的价值是能够永远保持其原状而不变的呀!
陷于沉思的人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们不知不觉地爬到了皇姑山顶。这皇姑山与关山是连在一起的,海拔均不到百米。它位于关山之东,澧水之滨,津市市中心的澧水南岸。此山为何叫皇姑山,却有一段趣闻。
据说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次子,华阳王朱悦耀封迁澧州(即现在九澧一带)。这里物阜民丰,水路交通极为便利,百业兴旺,风景如画,华阳王甚喜。于是斥巨资在关山脚下修建一座豪华的宫殿,将四周辟为果园,遍栽果木,为其奢靡享乐所用。华阳王有两女,大女叫友辉、小女叫友璧。一日,姊妹俩随父母在关山游玩,小女友璧离开了人群,穿行在参天古木之中,欣赏山下澧水烟波浩渺,白帆点点,沙鸥飞翔,芦苇摇曳,渔舟出没的美景,乐而往返。这可把华阳王急坏了,命随从遍山寻找,终于在关山的东头岭找到了友璧。从此,人们便将关山的东头岭呼为皇姑山。
由于战争及文革的破坏,皇姑山原有的亭台均遭毁灭。现在山上只留下几块断垣残壁,昔日的奢华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点点布满灰尘的记忆。我们来到山顶,始见游客。有十几个中老年人,在一块平坦地上,放着音乐,打着生涩的太极拳。山之南坡,居民辟土为地,栽种了不少菜蔬,有几位村妇在地里施肥、择菜,一切都显得原始、宁静。
我站在山顶向北望去,原以为会有“一览津城小”、“极目楚天舒”的感觉;或是“万顷平原逐牛羊、千重稻黍翻金浪”的美景。没想到站在这山顶上,满山翠叶障眼,那蓝天、河水变成了如筛的斑斑白点,我的视线被牢牢地夹裹在这苍郁的树林之中。
山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西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老式电视塔,中间部位建有一座用混凝土浇铸的极简易的凉亭;旁边还有一块由台湾老乡捐建刻有“黄姑山”三个醒目大字的石碑;石碑上用工整的楷书铭刻着津市的历史与近来发展成就的碑文。
我们绕到电视塔前,一群小狼狗崽忽然从门卫室窜出,它们一边轻声小吠,一边友善地向我们摇头晃尾。也许这里许久未见人踪,小狗们“寂寞无聊”,也许需要人类伙伴;或是它们还很单纯,不谙“世事”险恶,见到什么人都不分“善恶”而亲近。我于是蹲下身子,试图用双手做出邀请它们靠近的手势,但它们就是不近我身。这说明小狗们心态是矛盾的。既想亲近我们,但又惧怕我们。这揭示出一个道理: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动物,在某些场合,距离是防范危机、保全自己安全的最佳“武器”。
我向前迈出,站在一处空坪上,再向山南远眺,奇观终于出现了。啊! 这不就是闻名遐迩的湖南湘澧盐矿吗。但见远山似黛,云天一色;近处烟雾缭绕,蒸汽升腾;一排排厂房鳞次栉比,依稀可辨;两座雄伟的烟窗,如同“兄弟”,一大一小。其中一座小的已经被废,那座高大的烟窗直插云天,似“巨龙”喷云吐雾,扶摇云霄,豪迈至极。
我久久地矗立在这坡上,凉风夹裹着霏霏细雨,雾蒙蒙的一片。那远处的山川、树林、房屋、田舍等,都被这些乳白色的雾侵染、笼罩着,若隐若现,泼墨成一副巨大的写意山水画。
湖南省湘澧盐矿始建于1969年,依偎在津市的关山、皇姑山的怀抱之中,是一家集水溶采矿、真空制盐、冷冻提硝、供热发电、机械加工、自动化包装贮运、一、二类及钛材压力容器设计制造为一体的国家大型企业。
津市之所以成为省内外有名的工业城市,与盐矿、湖南车桥厂等大型国营企业的集聚是分不开,这是津市的幸运啊!
过去,也许是津市的经济有限,还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开发这块宝地;也许这山的确太矮小,没有遗留下文化古迹;山上的树木也是近十年才渐渐长成规模,故它的开发利用价值还没能真正体现出来;所以,才没有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
如今,此山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山上茂林修竹、曲径通幽;山脚下已建成皇姑山公园广场。这些动向表明皇姑山,已经被津市市政府纳入了长远开发建设的规划之中。
阵阵凉风夹着雨雾不停地袭来,我们衣服已经潮湿。于是,我们坐在山顶的大树下面躲雨。我环视着周边的景色,臆想着:如果将皇姑山建成独立的休闲观光森林公园,在山顶修建些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娱乐项目。如建造以反映津市历史文化及近来发展成就为内容的“书画碑林”、“湘北傩文化艺术馆”;建一座高大的“观景台”,让游客了解津市经济文化发展历史的同时,登上“观景台”,鸟瞰澧阳平原与津市全貌,饱览澧水河奔腾不息的盛状和湘澧盐矿生机勃勃的景致;修建青少年活动中心或儿童娱乐场所;配备一些休闲、饮食及购物设施等。并将嘉山孟姜女故里、药山寺、古大同寺庙、关山道观等景点,整体打包成湘北的旅游观光胜地。到那时,随着高速公路拉通,人流的聚增,津市“九澧商贸城”、“湘北机械、盐化工业城”、“农业低碳生态城”、“孟姜女文化城”的梦想就得以实现了。
我把这些想法告诉老表星明,他说我真敢想,如果是你当市长那就好了。我们哈哈大笑,惊起一阵山风,叽叽喳喳的小雀鸟腾空而起。
尽管皇姑山还非常原始、简陋、朴素,但吸引力不小。老表星明告诉我,今天不是节假日,所以人少。但每天的清晨或遇上节假日时,成群结队的市民就会来到此山休憩、玩耍。男女老少欢声笑语,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他们或歌、或舞、或打牌下棋等等。尤其是那些少男少女们,还把此山当成了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也许我是第一个写皇姑山游记的人;也许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山,或因我而出名。我期待着这个“小家碧玉”变成为湘北的“大家闺秀”。我相信,在津市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下,通过招商等多种有效的投资形式,从现在开始规划并逐步开发建设,不断积淀,等到若干年后,此山不就“有仙则灵”了吗?
我们走下山来,顿觉一身轻松。我们健步如飞,重新经过澧水大桥、明珠广场、三湖公园、九澧大道……这一切的景物,都是我极为熟悉、曾与我朝夕相伴的“伙计”;它们正敞开其宽阔的胸怀,静静地矗立着向我点头微笑,欢迎游子们的归来。我夹在乡音绕耳的人群中,凝视着这些不会语言的的“伙计”,情感一时难以言表。
就在我即将离开津市的刹那,我仍然不舍地四处张望,尽情捕捉那些逐渐淡忘、甚至流失的生活记忆,回味那些秀色可餐的山、水、桥、湖等美景,顿觉神清气爽,意味隽永,流连忘返……
作者简介:刘泽荣,津市文联原主席,现定居长沙。
摘自《兰草》2017年第一期“天南地北津市人”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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